所謂活著的人,
就是不斷挑戰的人,
不斷攀登命運險峰的人。
── 法國文學家 雨果

這幾年來的週末,我們家常回宜蘭老家度過。

鄉下空間廣闊,完全不愁沒地方去。相較之下,在臺北想要出門,大概只能擠到百貨公司,或是去人擠人的文創園區消暑。

我童年最愉快的時間, 就是陪祖母到傳統市場買菜── 至今我仍熱愛這個行程。氣溫三十五度的盛夏中午,毒辣辣的烈日當空,我還是打算騎單車去傳統市場買點東西。從我家騎到市場,足足有五公里遠,來回一共要騎十公里。

也許你會問:「幹嘛要這樣整自己?」可是,我覺得這過程很有趣。反正無法棄車而逃,只好不斷往前騎,一路上為自己加油。喝完帶出門五百毫升的水,好不容易騎進家門,瞬間有一種獲救的感覺,而整個人流汗到像在淌油的地步,渾身溼透。

你可能覺得我莫名其妙,根本是找自己麻煩,但其實我很有成就感。我只是個平凡人,不像偉人喜歡挑戰「知其不可而為之」的大事,而是喜歡完成「有點困難」的小事── 這種小小的成就感,就是我追尋的目標。

我心裡明白,做這些事是為了挑戰自我── 無關別人,就是自己跟自己玩的意志力遊戲!

在電視圈裡,只要有人把某種類型的節目做起來了(也就是收視率很好),就一定會有許多跟風者。

記得我們的寶物鑑定節目(寶物是指書畫、珠寶、玉石、古董等)有了不錯的收視率後,很快就有跟風者接二連三的出現:有的將節目內容做得一模一樣,有的則以高價挖走我們的專家(這是比較坐享其成的方法)。那時有很多人問我做何感想,他們都認為我可能會不高興,或是對跟風者有負面評價。

但我沒有,而且是打從心裡沒有任何負面想法。因為依照經濟學上有名的「賽局理論」,跟風者緊緊跟著第一名,對他而言是將利益最大化。況且節目類型又沒有登記智慧財產權,大家高興怎麼做,當然就能怎麼做。

再者,我做過的其他節目,有些公司不愛讓主持人參與企劃,到了現場看腳本,才赫然發現:「欸,這不是要我照抄某某節目嗎?」儘管如此,人在江湖還是得硬著頭皮完成任務,內心愧疚不已。因此,我哪有權利叫別人不要跟風?

有人跟風,不免會引發「蛋塔效應」。大家都做,自然分散了你的觀眾群。很多人會跑來跟我說:「某節目快要追上我們了!」「某節目有一集比我們強!」甚至有人對我放話,說他不喜歡輸,一定要贏過我之類的話,我只是微笑回答:「我不會跟你比,因為你不是我的競爭對手。」

這句「你不是我的競爭對手」並不是嗆聲,因為做節目又不是單挑打架,也不是賽車,誰先開到終點就勝利。

遙控器在觀眾手中,哪個節目有趣他們就看哪個,這是觀眾的自由。如果老字號做得沒新字號好,被淘汰也是很正常的──不是被新節目淘汰,而是被觀眾淘汰。

很多人對「競爭」抱持非常狹隘的觀念。工作至今,我遇過形形色色的人,記得多年前曾有一位與我同齡的女性作家(別猜了,絕不是你知道名字的那幾位),在我面前十分和善,背後卻厲聲攻擊,並且到處大放謠言。不少人跑來問我:「她跟妳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啊?」我知道她只是太在意我了,並且視我為競爭對手,因此認為如果把我拉下來,她就能往前提升⋯。

但真的是這樣嗎?當然不是。就算我不寫了,也一定會有其他優秀的後浪來推前浪,而不是輪到她。寫作又不是黑社會火拚,絕不是把擋在前頭的人幹掉,就能成為第一名(話說,一個人到了中年想法仍如此狹隘,不知能否算是一種天真?)

確實,我們節目也面臨了蛋塔效應的問題,甚至有好幾次,跟風者的節目贏過我們,但我並不覺得沮喪。我知道別人一定有做得比我們好的地方,本身也有很多要加油的地方。又努力了大半年,我們節目雖沒有回到最高點,但守住了穩定點,而跟我嗆聲的那人也消失了。熱浪過後,跟風者逐漸轉型,又去跟了別的當紅節目。

我們不是要把別人打敗,而是要自己成長。

其實社會經濟也是如此,許多人對面臨的經濟困境抱持著「把有錢人拉下來,貧苦人就能上去」的心態;媒體和網路酸民也最愛扯成功人士的後腿,彷彿這樣做就能從中得到快感,而不成功者的名次就可以往前擠似的。對於那些每天絞盡腦汁如何打房、排富,心裡卻一直想買房、致富的人,我想分享一句英國鐵娘子柴契爾夫人的名言:「把有錢人打為貧民,也不會讓貧民變成有錢人。」

別將力氣用在把人往下拉,這實在很有道理。因為當你想把人往下拉的時候,一定要在他下面才行,而且往下施力,只會讓你更往下沉淪罷了。

在面對競爭的時候,我們的意志力不該用來把對方駁倒,而是要讓自己前進── 否則就只是狗咬狗一嘴毛而已。

我記得之前曾在某本書看過這樣的話:「沒有一個專業者希望自己在發揮專長之前,就獲得了掌聲。」將意志力用在對的地方,才能讓自己成為名實相符的人。

意志力不是用來跟別人鬥的,而是用來挑戰自己,透過和自己比賽,得到一些開心的成就感。意志力是推著我們向前進的能源,而非讓人在原地踩踏不動的強力膠。

只要每天比今天的自己更成長一點,漸漸的,你會發現自己來到未曾想過的頂峰。在那裡,早已聽不到其他叫囂者的咆哮聲,也就是所謂「敗犬的遠吠」了。

若你的意志力是靠著被人激發,通常支撐不久,也容易用錯方向。每當遇到挑釁時,我常會想起下面這個故事:有一個人叫紀渻子,他負責為齊王養鬥雞。養了十天之後,齊王問他:「現在鬥雞養好了沒?」

紀渻子回答:「還沒呢!現在這隻雞個性驕傲,還不能上場。」

又過了十天,齊王再問:「那現在好了沒?」

紀渻子搖搖頭說:「還沒好,牠只是聽到聲音,看到影子,就會馬上衝動起來。現在還不行!」

再過了十天,這位真的很喜歡鬥雞的齊王又問:「現在到底好了沒?」

而紀先生可真是龜毛的慢郎中,仍舊回答:「還沒,因為牠看東西的眼神還是很剛猛,意氣還是很強,所以不行!」

齊王又等了十天⋯⋯這一次,紀渻子說:「差不多了,牠雖然還是會叫,但對於其他雞已沒有反應,看起來像隻木頭雞一樣,這樣已經可以了。其他雞一看到牠就會逃跑,不敢前來應戰。」

這是成語「呆若木雞」的由來,與現在的語意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
面對人生的競爭、別的比較,就讓我們一起「呆若木雞」吧!和自己比就好!吳淡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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